第五章 将死之人的午後 (第2/2页)

    「要开刀，风险大。」

    「不开刀，时间大概也不多。」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报明天会不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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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怎麽想？」

    「想什麽？」

    「要不要开。」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广场上的音响忽然响起一首老歌，旋律有点过时，歌词却简单到让人一听就懂。

    ——陪你看日出，陪你等雨停。

    老人看着前方，眼神慢慢柔下来。

    「以前啊。」

    他说，「我老婆在的时候，什麽事我都会问她。」

    「要不要买房？要不要搬家？小孩要不要补习？」他笑笑，眼角皱纹挤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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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得快。」

    「走之前，还在医院床上拉着我说：以後你要学会自己决定。」

    「结果现在医生问我要不要开刀，我第一个想的还是——要是她在，会怎麽说。」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轻轻叹了一声。

    「你觉得呢？」陈凡问。

    「我？」

    老人挑眉，「你认识我吗？g嘛问我？」

    「不认识。」

    「那不就得了。」

    他慢慢把检验单摺起来，塞回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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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不认识，你b较敢讲真话。」

    这话说得有点透。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是我。」

    「我会问一件事。」

    老人侧耳听。

    「我这一辈子，有没有什麽，一定要再做一次的事。」

    「如果有，而且那件事还没做完——我会开。」

    「如果没有，只是多活几年等墙裂漆掉，那就算了。」老人愣了一下。

    随後，他慢慢笑了。

    「你这人，嘴巴挺毒，心倒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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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看天空。

    「要再做一次的事啊……」

    他喃喃地重复。

    沉默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他忽然开口。

    「可能有一件。」

    「什麽？」

    「跟我儿子，坐在同一张桌子吃一顿饭。」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却b刚刚所有话都重。

    「不是过年那种，大家匆匆忙忙。」

    老人说，「就像以前他还小的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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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吃一口嫌菜苦，我骂他几句，他嘴里嘀嘀咕咕，最後还是把菜吃完。」

    他笑笑。

    「现在，他打电话回来，只说：爸我很忙，下次再回去。」

    「你有打过去吗？」

    「有啊。」

    「打到後来，都是他老婆接。」

    老人耸耸肩。

    「她也不坏，只是觉得，老人家的事、身T的事，说多了就是在情绪勒索。」

    陈凡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那团贴在老人背後的黑影，觉得它b刚刚又实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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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

    高灵开口，语气罕见地带着一点慎重。

    「这一笔，是顺命。」

    「寿元差不多到了，病也不是突来的。」

    「照理，你不该碰。」

    「我知道。」

    陈凡在心里回。

    他不是没听进去庙里那个老债务员的话——

    不是所有Si都该改，也不是所有苦都能扛。

    有些是该走的，y扛只会多一笔「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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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坐下来跟人家聊天做什麽？」高灵问。

    「签到。」

    「签什麽到？」

    「我不是要改他的Si期。」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老人的布袋，「有些东西，不一定要活久一点才算补。」

    他抬头，对老人说：「你儿子现在在哪个县市？」老人愣了愣，下意识报了个地名。

    陈凡把那个地名默默记住。

    ——不是每一笔帐，都要在生Si簿上划线。

    ——有些，是在人间簿上，多写一条「已尽力」。

    「你这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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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忽然笑，「看起来怪像在替我打算什麽。」

    「我只是保全。」

    陈凡说，「最多帮你，找找人。」

    他从口袋里m0出一支笔，cH0U了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串号码。

    「这是商场客诉电话。」

    他说，「你儿子如果哪天有空来桃园，让他打这支电话找保全陈凡。」

    「我可以帮你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吃饭。」

    老人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凭什麽觉得，他会来？」

    「我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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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凡很诚实。

    「但至少——你有留一条线。」

    「就像你刚刚说的。」

    「b在家里对着墙好。」

    老人看着他，眼里那层云雾慢慢散了一点。

    「你这孩子啊。」

    他叹气，「嘴巴毒，手却Ai多管闲事。」

    他伸手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上衣口袋。

    「好。」

    他说。

    「那我，就再多撑几次检查。」

    那一刻，黑影在他身後微微一颤。

    没有散，也没有厚到要压下来。

    只是像是，默默退後了半步。

    「看到了吗？」

    高灵在他心里低声道。

    「你没动他的Si期。」

    「你只是，替他的还愿，多添了一个可能。」

    ——这不算改命。

    ——这叫，替人把未竟的愿，推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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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上的老歌唱到副歌，孩子们追着泡泡跑，泡泡在yAn光下闪了一下就破了。

    陈凡站在吵闹声里，突然觉得x口那种压着的闷，松了一点。

    他忽然想到偏殿老头说过的一句话——

    「你救一个人，不只是让他多活几年。」

    「你是在对整个系统说：这个人，我认。」

    那麽，有没有可能——

    有些时候，他不是在「救命」，

    而是在对这个世界说：

    「这些小小的愿望，值得被算在活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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