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红包与黑影〉 (第2/2页)

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难看的是谁？」mama眼神没退，「他们骂的是你，不是他。你选举要紧，我知道，可是你拿谁的钱、跟谁交朋友，你以为别人不知道？」

    「你懂什麽！」爸爸声音更大，「这社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清白。没有林仔，他们早就找别人了！」

    「那就让别人去脏！」mama回得更快，「我不想让我儿子被别人的黑影养大。」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外面传来候选人车队的喇叭声：「请支持……清廉服务！」

    那声音进了屋子，像笑，也像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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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学校传出新闻。

    家长在家长会上吵起来，说有候选人利用学校发文宣。校长脸都白了。

    有人说是我mama去投诉的。有人说吴老家的nV人「太有个X」。

    我听到同学的mama在门口讲：「吴家的媳妇喔，难怪敢对人凶。」

    那天下课，我背着书包走回家，林仔的车停在巷口。

    他笑着对我招手：「小俊啊，叔叔买了新的弹珠台，要不要玩？」

    我摇头，快步走过去。

    「怎麽啦？叔叔又没恶意。」他笑，递出一包糖，「甜的，吃一颗，气就消了。」

    我抬头，看见他眼里那一闪一闪的光，好像在看我，也好像在看别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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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我把那包糖放进cH0U屉里，一颗也没吃。

    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外面有人讲话。

    「孩子的事闹太大了，」是爸爸的声音，「我会处理。」

    「不用啦，」是爷爷的声音，「我去跟校长说两句，保证明天没人敢再讲。」

    「爸，这样更不好——」

    「你懂什麽！」爷爷打断，「家的人要护自己的名声，这叫家风。」

    我站在走廊，脚底冰冰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家风听起来不像风，b较像墙。

    挡着风，挡着光，也挡着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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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街上的旗子更密了。红蓝绿交错在电线杆上，像谁在天空里cHa满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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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选人的宣传车每天绕来绕去，喇叭喊：「恳请支持！恳请支持！」

    每次那声音从我家门前经过，mama都会把音量关小，像是怕惊动了谁。

    爸爸越来越晚回家。衣服上常有菸味和一点血腥的铁味。

    我问：「爸，你是不是又去庙口了？」

    他笑：「应酬啦，叔叔们都在。」

    那笑很僵，像照片里的。

    那天晚上，庙口又亮起灯。林仔站在舞台边，一手cHa腰，一手拿电话。

    他的手臂有刺青，图案是一条龙。

    我远远看着，觉得那龙好像会动。

    有个陌生的叔叔走过来，对林仔小声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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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仔脸sE忽然变沉，他把烟头弹掉：「谁？哪一组？明天我自己去看。」

    那语气让我想起狗在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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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全镇都在传，有人把对手候选人的看板用刀划破，还在对方的宣传车上喷漆。

    老师在学校里提醒我们「要有公德心」，可大家都在窃笑，说是「选举热」。

    我问同学：「谁弄的？」

    他说：「还用问？你阿伯那边的啊。」

    我愣住：「我阿伯？」

    他点头：「你阿公跟那个林仔很熟，大家都知道啊。」

    那天下课，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听见身後有人叫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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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一看，是林仔。

    他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一袋玩具车。

    「给你，小俊，新的，台北才有卖的。」

    我没有接。

    他看着我，笑还在，但眼神冷了一点：「不喜欢？」

    我摇头。

    「叔叔没恶意啦，这些都是朋友间的情。」

    我抬头，看着他手上的刺青。那条龙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好像活着。

    我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痛，糖吃太多的那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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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家，mama坐在客厅，一脸苍白。

    「今天有人在市场骂我。」她说，「说我们家拿黑钱、养打手。」

    爸爸沉默不语。

    「我受够了。」她放下碗，「你要选你就去，但别拿这个家去换。」

    「你讲这什麽话？」爸爸终於抬头，「我们哪有换什麽？我也是b不得已！」

    「没人b你去跟那种人喝酒！」mama的声音颤抖，「你以为他们真的帮你？他们是在用你名字挡子弹！」

    那一瞬间，屋外传来鞭Pa0声，「砰——砰——」，像在附和他们的吵架。

    我缩在墙角，觉得那些声音像一群在笑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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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mama收了几件衣服放进旅行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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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回娘家几天。」她说。

    爷爷问：「你这是要离家出走？」

    「只是去喘口气。」mama淡淡地回。

    我想跟她一起去，她m0m0我的头：「你留在家里，照顾阿公。听话。」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悲伤，像是知道有什麽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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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傍晚，镇上忽然停电。

    整条街黑成一片，只剩远处的庙口还有火光。

    我听见外面有人跑步、喊叫、还有玻璃破裂的声音。

    爷爷走到门口，脸sE凝重：「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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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趴在窗边偷看，看到几个人拿着棍子追着一台挂着竞选布条的车子。

    林仔在最前面。

    他一边喊：「给我下来！」一边挥棍。

    火光照亮他脸上的刀疤。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糖果、玩具车、笑脸，全都是糖衣。

    底下的东西，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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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新闻说昨晚是「误会引起的冲突」。

    爸爸整晚没睡，脸sE灰白。

    「爸，这样下去会出事。」他对爷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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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爷爷一边看报，一边说，「选举嘛，有动静才热闹。」

    「可那是暴力！」

    「那是秩序。」爷爷抬起头，「人心不服，就要有人出来压。你以为这叫黑？不，这叫管事。」

    我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颗没吃完的牛N糖。

    那糖融化了，黏在我掌心上。

    我想擦掉，可越擦越黏。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记得那甜味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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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主的养子#政治家族#黑金政治#台湾政治#乡土与权力#童年与暴力#民主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