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 (第1/2页)

    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的镂空雕花，打在萧苍白的脸上。

    有些刺眼。

    眼皮挣扎着跳动了几下，他迟缓地睁开了眼，大脑还残留着昨夜被解离症强行剥夺感知的迟钝。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位置。

    红色的锦被平整地铺着，没有温度，位置已经空了。

    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萧撑着床榻坐起身，抬起头，视线越过垂在一旁的轻纱幔帐，对上了坐在不远处紫檀木圆桌旁的人影。

    落怜心坐在那里。

    手里正拿着一本不知道用来记录什么的小册子，指间转着一支紫毫笔。

    她身上的那套繁复沉重的大红婚服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让人看了根本无法移开视线的装扮。

    那是一件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天剑宗制式道袍。

    布料少得可怜，纤细的手臂完全暴露在微凉的晨风中。

    最离谱的是，那件道袍在肋下至腰际的位置，被人为地挖开了两个可疑的大洞。

    随着她稍微动作，那虽然算不上丰腴、但绝对挺拔的侧乳，就在那布料边缘若隐若现，白得晃眼。

    下身的道袍裙摆被裁短到了大腿根部，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

    而最让萧的脑子彻底卡壳的，是落怜心的脑袋上，居然顶着一对栩栩如生的白色狐狸耳朵。

    身后的椅子下，一条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尾巴，正随着微风，或者某种机关的牵引，轻轻摆动着。

    落怜心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这身打扮有多么骇世惊俗，甚至不觉得这对于一宗之主来说有多么荒谬。

    她看着醒来的萧，放下手里的笔。

    然后，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弯下腰，做出了一个类似于臣服的姿态。

    甚至主动地、把脑袋往下低了低，将那对狐狸耳朵凑到了萧的手边，做出一个方便触摸的动作。

    但是。

    那张极其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有感觉了吗。”

    她的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天早上喝没喝粥，“要双修了吗。”

    萧僵在床上，悬在半空准备掀被子的手停住了。

    那双向来如同死水般的黑眸里，难得地掀起了一阵剧烈的波澜。

    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一种纯粹的、看见了某种根本无法理解的生物时的错愕。

    他盯了落怜心半晌。

    那双总是空洞的眸子透着几分，无法理解的疑问。

    落怜心没有回话。

    她直起身，那对因为没有被触摸而显得有些多余的狐狸耳朵在头顶晃了晃。

    她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支笔。低着头，在那本册子上，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行字——“天剑宗·诱惑道袍·狐耳徒弟扮演法”——重重地划掉。

    册子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合欢宗历代传下来的、用来对付各种男人的计策。

    从各种不同布料、不同开叉程度的衣裳，到诸如“清晨阳气最盛，应抓紧机会”、“应先示弱，激发对方征服欲”之类的总结。

    她拿着笔的样子，不像是在勾引新婚丈夫，倒像是一个盯着阵法图纸、冷冰冰地推演失败原因的刻板阵法师。

    划掉那一行后，落怜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挫败的失落感。

    她把笔放下，再次走回到床边。

    这一次，她稍微改变了策略。

    “师尊……”

    落怜心微微夹起嗓音，试图用一种冰冷而别扭的语气，模仿着某些古籍里记载的撒娇。

    “怜心……不可爱吗。”

    这句话配上她那张仿佛结着冰碴子的脸，以及毫无起伏的音调，产生了一种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效果。

    萧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落怜心的眼神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股清晰的嫌弃，甚至身体本能地往床榻内侧缩了半寸。

    看到那个嫌弃的眼神。

    落怜心停住了，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回桌边。

    提笔，再次在本子上划掉了一行字。

    “呼……”

    萧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他伸手揉了揉抽痛的太阳xue，看着眼前这个荒诞的画面，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断药太久、从而产生了某种诡异幻觉的错觉。

    “你……”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而干涩无比，“在干什么？”

    落怜心没有抬头，她的视线依旧落在那本册子上，似乎在认真考量着下一个应该用哪种策略。

    “帮你进入状态。”她顺口回答，理所当然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万幸的是，这种折磨人的“找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落怜心又机械地尝试了用娇媚的走姿、蛊惑的眼神，甚至是刻意拉长的尾音来撒娇之后——实则每一次尝试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漠——她终于放弃了。

    她有些无奈地趴倒在圆桌上，白色的狐狸耳朵因为主人的无力而耷拉了下来。

    “你到底喜欢什么？”

    她不再绕弯子，下巴磕在桌面上，毫无避讳地询问道。

    目光越过虚空，在萧的脸上扫过，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盘算，甚至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知欲。

    “要不……”落怜心稍微抬起头，“我扮成你那个师尊好了。需要准备什么法器吗？”

    这一次，萧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省了。

    他靠坐在床头，看着这个在双修理论上登峰造极、在实cao上却脱节得像个木头人的宗主。

    觉得和她生气都是一种对于剩余寿命的浪费。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条路走不通。

    落怜心突然直起身，伸手拉开了旁边那个散发着熏香的衣柜。

    她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掏出了一本有些破旧的绘本。

    “啪。”

    绘本被扔在桌面上。

    萧的目光顺着声音落在那本绘本的封面上，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他小时候，师尊经常坐在床沿讲给他听的那一种凡间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