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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飖筠】你不存在的夏天里-3 (第3/3页)
地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下来。 这是次少见的、没有调情也没有调笑的长吻,王飖难能可贵地双手捧着他的脸吻着,温柔得不可思议,细细密密地研磨,好像那是什么珍贵到不可得到的东西。这让付为筠咽下了剩下的所有试探。他咀嚼着那个祝酒词,一起。明天。多美好的概念。 那时他还看不到明天,却又如此期盼明天,意气风发、虔诚笃定,日日夜夜——爱就够了,爱不就是全部所求和所得么?二十一岁那年的夏天每天都是晴天,山谷回风为证,漫天星海为证,他们有做不完的爱、说不完的镜头,未来咫尺眼前。 不久后《跳河》拍完,付为筠毕业,中了选。 他考进了那个牛逼至极的学府,为期一年的新项目开始了。王飖毕业后无所事事,在家赋闲,看电影、看书,打游戏,四处转悠,寻思买座好看的房子,最好再养只狗——最大的事不过是听付为筠烦躁下部要拍的片子。付为筠对此十分满意,对重视实践的新项目很满意,对计划之中的同居也很满意。而王飖很快也选好了房子,地基稳当,材料得宜,环境僻静,有宽敞的路和路旁不败的植物枝叶,十分钟是便利店,二十分钟是健身房,开车一会就到市中心的大街。买狗之前他们已经一起住进房子里面。 赶课之余付为筠总爱拉着王飖问问题。他发现这房子似乎对王飖有种魔力,住进来后他一改藏头露尾的对话风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了爹不疼娘不爱的童年,又说十四岁时如何被一个叫赵林惠子的姑娘推到电影面前。付为筠听得意犹未尽,知道王飖这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催他再讲多些。王飖就讲发小和永无乡的故事,还有小时候仇峥逼他学琴、学打架和抄书的事。付为筠忍不住问,然后呢?王飖用外国人那种咏叹般的语气摇头晃脑地说,然后爱就像所有有生命的东西一样,繁盛一时,终有一死。每个爆破音都夸张又完整。 付为筠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些他以为的两小无猜原来他妈还都是爱情故事。他一把摔了杯子,让他滚出去——王飖真的就滚出去了。随即他后悔了,又追出去说对不起,王飖吓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别动,地上都是玻璃渣子。 付为筠没吭声。 王飖摇了摇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下巴,见他仍垮着脸,无可奈何说好,我错了,我道歉,我去拖地浇花擦桌子——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错在了哪里?爱不会死的。付为筠抬起头来,盯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咬牙切齿道,我爱你一辈子。 王飖愣了一瞬,哈哈大笑,亲他,又逗他,再说一次吧,为筠。再说一次。 那时异国他乡的春日晴空万里无云,让人有种生在世外桃源的错觉,可惜千山万水外的蝴蝶扑闪了一次翅膀,青萍之末长风渐起,下了雨。后来付为筠想,雨下在他回国找姚向越的那个晚上,或者两月前仇峥来找他的那天——又或者是在他还是个干燥得令人发指的愣头青时王飖已经在雨中站了多年,他心甘情愿靠近,可伞不在他手里。于是雨水也没过他的眼。 仇峥来时正好是王飖出国旅游的后一天,付为筠从超市提溜回一袋子速食食品,走到家,陌生的车停在路旁边。“你就是小飖的男朋友?”仇峥下车见到他,笑了一下,“付为筠,对吗?” 1 付为筠放下塑料袋,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那时付为筠和王飖的关系已经日趋稳定,还没来得及养狗,但是从油盐酱醋到衣食住行都已经有了默契。他有王飖所有电子产品的解锁密码,有时王飖甚至直接让他的电脑记住自己的账号密码信息——所以他确信王飖在至少近一年来都从未跟仇峥有过联系。 “我哥当然巴不得我死了,这辈子也不要回去。” “小飖从小就任性,毕了业也不回家,还躲到这种地方来——照顾他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几乎只用了一瞬间,付为筠就意识到王飖对仇峥的形容有误,不是“权当我已经死了”的同父异母的兄长,而是“天涯海角也能追查到你”的情人。 进门后仇峥瞥了眼客厅陈设,笑说他倒是念旧,离开了隋唐,连住处装修也不肯变。付为筠说仇先生,你管得太宽了,仇峥说所以我没有问你会怎么选,而是倘若你是我,你也可以管得那么宽,你会怎么选? ——我会怎么选? 如曲离弦。 一天,一星期,一个月,一年——王飖在他面前避而不答的过去以可怖的面容展开在他眼前。姚向越对他说“年轻人嘛,总要一步一个台阶”,姚艳妮对他说“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要我把这个小插曲发到你男朋友的邮箱里面”,甘蜜对他说“你不能一边说爱他,一边却对他不好”——一转眼,雨打蕉叶,群山连绵,高天游云遮望眼,王飖说:“我们各退一步,好聚好散吧。” 二十一岁时付为筠不明白王飖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可言说,二十二岁他明白过来——明白了,便更理解他一点;更理解他一点,便更能够伤害他一点。相爱总免不了一些伤害的,他这样以为,可是伤害之后迷途知返,伤口会愈合,新的血rou会生长出来,他这样期待。 只是后来跳河的人闭上眼,月亮死在了河岸的夜火里面,美梦一般的爱誓原来是谎言,骗他留在昨天。《通天》以后,日日夜夜,形同陌路,远望不见,相见不识,七年。 1 其实《通天》期间,付为筠故意给过王飖很多临时的台词和过于宽泛的指令。他不是没想法设法地道歉。他等着王飖像以前一样向他兴师问罪,骂一架也好,说些什么吧——说些随便什么难听的话。可是这里已经没有一个草台班子看着付导跟王老师从天亮吵到天黑,抽烟摸鱼、喝酒叹气了,也再不见王老师叼着一根烟在剧组里侃天说地,跟人打赌这次小甘蜜会不会被斯坦尼康三百六十度绕拍。王飖就像这个成熟而务实的剧组里的所有人一样,开机前说请多指教,NG后说抱歉添麻烦了,有演员临时出了状况便耐心等待,不提出任何帮助或者建议,只是等待,仿佛笃信对方可以自己搞定麻烦。而最终他把新台词背得一字不错,剧本上有密密麻麻的黑色手写批注,任何一个付为筠认为是重点的镜头都被准备得无可指摘。 所以付为筠知道王飖终究也是理解他的,理解一点,便得以更精确地疏远一点,疏远到最后是告别。 闻念池拍椽坐飞机离开星球的那场独白时,王飖就站在在摄像机后面全妆配戏,演临死前的注视画面。所以闻念池就这样注视着他,“竣工那天我们作别,我头痛得厉害,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我以为是喝了太多酒,直到起航以后我才想通,那天我不该让你走。” 付为筠盯着镜头中闻念池的脸,喊卡。闻念池有点尴尬地停了表演,王飖也坐回椅子上。付为筠咬起下一根烟,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两遍,三遍。 最后那段独白付为筠让闻念池说了十五遍才过,没有给任何原因,只让他整理层次。闻念池念的时候付为筠目不转睛盯着王飖的侧脸。王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却只是站在离他两米的位置,目不斜视地为闻念池配了十五遍。 “那天我不该让你走。” 只是爱恨离合如刀枪无眼,终有一别。 二十三岁,《通天》颁奖礼之夜,仲夏结束于仇峥对王飖说的那句“跟我走”和王飖轻描淡写的一句“也行”。付为筠打通了仇聿民的电话,通知他自己所在的地点。第二天,王飖在昏迷中被送上前往杜瓦利尔的航班。此后三年,付为筠再未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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