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小别胜新婚() (第3/3页)

我身上到处乱吻，只亲还不满意，还要咬，咬了又舔，折腾半晌澡没洗完，人就先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我给他裹着浴袍打横抱出来，重新塞回换好的被褥里。

    正准备将脏的床单被套拿去洗漱间时，忽地发现地上极其凌乱，四处乱散的纸符、铜钱和红线……还有森维随手脱下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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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俯身拾起地上的衣物，不料下一刻，很快传来一阵短促清脆“咚”的声响，从衣兜里掉出的东西骨碌滚到了不远处的书桌下停住。

    是那颗玻璃球。

    我走过去，将衣服放椅子上，蹲身捡起桌下的玻璃球，在微弱的灯光中仔细检查了番，所幸没有磕着碰着，我暗暗松一口气。

    此时窗帘没拉，窗户开了个缝，灌进丝丝凉风。我往窗外瞥了眼，只见白雪簌簌落下，雪花又急又杂，接连从窗前纷纷飘落。

    难怪今晚又冷了几个度，原来是下雪了。

    我攥紧手中的玻璃球挪开眼，或是我有点毛病，哪里杂乱我就止不住地往哪看，故而下一瞬目光直直往桌上的一堆杂物看去。

    最先捕捉到的是被压住半个角的照片。

    我拾起细看，是森维之前向庄茗要来的我俩小时候那张合照，许是过去十多年的缘故，边边角角都泛着黄。

    我抚去上面的灰尘，端正地摆放好在书桌上。

    重新再看桌面，铺着好多杂七杂八的废纸，几支笔，还有一桌子的药，不知道是什么药，瓶装的有，片装的也有……而在这堆杂物旁，平平摆着本小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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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之前我跟森维因玻璃球争执时，和玻璃球一同放在柜子里的那本小册子。

    这种册子有些年代，是十年前的小孩才会用的那种，如果说这是森维的，那应该是从小学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说实话，我挺想看看喜欢闹腾的人小学时都在作业本里写些什么东西，想看看他又学了些什么，于是靠近了些，随手翻开一页。

    什么都没有。

    或许懒得根本什么都不写，我出神一想，再翻一页。

    眸光一定，这页有字，但不多，仅有几行。

    小学生字体堪比鬼画符，歪七扭八凑在一块儿，有大有小，让人看起来极其费劲。

    可上面的内容并非他的作业，而是……日记。

    简简单单记录了下那天他干了些什么，再往后一翻，又是隔了半个月的几行字日记。

    我很讶异，从来都没有察觉到他居然有写日记的习惯，不过也难怪我察觉不到，他这隔十天半个月才写一次的脾性，谁会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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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着翻着仅十来页便没有了，总结下来就是说自己哪月哪天和谁打架打赢了，哪月哪天上树掏鸟窝，下河摸大虾……被爸爸打也会记里面，尤其后面两页篇幅最长，全是对老爸的控诉。

    字写的难看就算了，错别字和墨疤更是一大堆，拼音也拼不对，我看着看着有种错觉，总觉得自己是来对他日记进行二次解密的。

    日记内容很少，随着年龄的增长，后面也没有什么了，我再往后翻一页，身子骤然一僵，终于看到了关于我的内容。

    上面写着：

    —爸妈总是夸哥哥好，凭什么？

    —哥哥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好……

    “凭”写错，自己造了个字，我解码不出来，而“夸”写成了考。后面是三排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字，看得人眼花缭乱，似是日记主人在发泄情绪，可又没有打什么标点符号，所以不知道究竟是——

    哥哥好？还是，哥哥好。

    接着往下：

    —哥哥平时对我挺好的，可是他对x？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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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x？也这么好，干嘛不直接去做他哥。

    里面应该有个人名，不知道是谁，被森维涂掉了，很大的一个墨疤，力道重得像是要把纸戳穿。

    最后单开了一段：

    —他能不能对我更好一些。

    其实整篇下来根本算不上是日记，倒像是他无聊发呆时的碎碎念。

    再往后又没有了。

    几页翻过，重新一段，也是关于我的：

    —我讨厌祝森越。

    —祝森越一点也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厌”写成了“庆”，密密麻麻“不好”二字写了四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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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页，是我死之前一个月写的，那时他应该还在姥姥家：

    —哥哥今天来看我了，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他对所有人都好。

    又隔了很多页，当我看到下一篇日记的日期时，眸光僵滞，我真感觉自己突然就多了颗心脏，且很快地漏跳了半拍。

    这次已经是距我死后一个月了，他写：

    —我的哥哥死了，爸妈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死的，但是xxxx……

    后面划啊划，全部划烂掉，压根看不清写了什么。

    我心猛然绞紧，屏住呼吸再往后翻。

    没有了……空白空白空白。

    全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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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已经快翻完了，我心中遽然生出一个念头。

    倒着翻。

    从最后一页往回翻。

    果然，最后一页是他从新提笔的一次，看时间的话应该是……他十五岁。

    那时他可以看见我了，故在这篇日记中写下：

    —祝森越，是你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花眼了，被自己吓昏过去了，我身边莫名其妙多了鬼，我想知道是不是你。

    —你回来干嘛？我想知道你究竟回来干什么？如果是你的话，求求你告诉我好吗？别让我什么也不知道就死了。

    所以他初次见我时根本不知道缠他的鬼是我。

    往前再翻一页，按时间算，是他十七岁时写的：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对我平常好，一个唯独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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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年少莽撞，气极之下将他推进了河里，哥哥死了，变成鬼。

    —可是活着的哥哥还没有死了的哥哥对我好。

    我的心已经凝滞了，沉重与不解充斥我的内心，我不明白，森维，你到底是带着什么样的情绪写下的这一段话。

    就这一瞬，整个身体像是被抽去了力气，我第一次想丢掉这具似行尸走rou的rou体，变成虚无的空气藏匿起来。

    不管前面还有没有，我都没继续往前翻了，仅是将手中摊开的小册子轻轻放回桌上，稍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感到身前一阵发凉。

    窗外的冷风顺着半开的窗缝呼呼吹进，吹了些鹅毛雪花进来，也吹得桌上的册子纸张不停地摆晃，最后往前翻了一页，不知是不是上天在故意作弄我，恰好停在这一处。

    这一处……最新最近的一次日记。

    时间太近了，不需要我算……就是他去老家割腕救我的前一天晚上。那晚他打开抽屉，翻乱杂物，疯狂给自己吞药，居然还抽空写了句：

    —哥哥，我不会让你灰飞烟灭的，因为你只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