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医案 (第1/8页)

    在百草堂後院住下的第一个清晨,陈酆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那是一种清脆悦耳的鸟鸣,如同银铃,在静谧的晨光中格外清晰。陈酆睁开眼,透过窗棂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只画眉正站在桂花树的枝头,昂首啼鸣,声音婉转动听。

    《诗经·小雅·鹿鸣》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这画眉的鸣叫,就像是在欢迎他这个新住客。

    陈酆起床,推开房门。

    院子里还残留着夜间的露水,青石板上Sh漉漉的,反S着晨光。桂花树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水珠便簌簌落下,落在石桌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空气中有一GU清凉的气息,带着泥土和草木的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那是从百草堂飘过来的,透过那扇小门,越过窄窄的巷子,飘进这个小院。

    陈酆深x1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在院子里摆出三T式,开始站桩。

    这半个月在形意武馆的训练,让他的站桩功夫进步了很多。现在他能稳稳地站上半个小时,而且姿势不变形,气血运行顺畅。

    站桩时,他能清楚地感受到T内五行气的流动——

    从脚底涌泉x升起,沿着肾经上行,经过腰部,到达脊柱,然後分成五GU,分别流向五脏——肝、心、脾、肺、肾。

    五脏接收到这GU气後,各自产生相应的五行气——青sE的肝气、赤sE的心火、hsE的脾气、白sE的肺气、黑sE的肾水。

    然後这五GU气按照相生的顺序循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生生不息,如同河流奔涌,如同日月轮转。

    《h帝内经·素问·六微旨大论》曰:「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

    气血的循环,就是生命的根本。一旦停止,生命就会终结。

    站桩半小时後,陈酆开始练五禽戏。

    虎戏、鹿戏、熊戏、猿戏、鹤戏——一套下来,大约四十分钟。

    然後是形意五行拳——劈拳、崩拳、钻拳、Pa0拳、横拳——每种拳法练二十遍,一丝不苟。

    练完後,陈酆浑身大汗,但JiNg神却异常振奋,如同换了一个人。

    他用院子角落的水井打了一桶水,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乾净的衣服,然後去百草堂找李药师。

    百草堂的门已经开了。

    李药师正站在柜台後,用戥子称药。他戴着老花镜,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先把药材放在戥子的一端,然後在另一端加砝码,调整平衡,直到戥子的指针指向正中,才停手。

    这种传统的称药方法,虽然慢,但准确。

    陈酆站在门口,没有打扰,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李药师称完药,把药材装进纸袋,递给一个老太太:「王大娘,这是您要的当归,十两,您拿好。」

    「谢谢李药师,」老太太接过药,「这当归怎麽吃?」

    「泡水喝就行,」李药师说,「每次抓一小把,大约三五克,用开水冲泡,当茶喝。能补血活血,对您的头晕有好处。」

    「好嘞,我记住了。」

    老太太付了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李药师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陈酆,笑着招手:「酆子,来了?睡得还好吗?」

    「很好,」陈酆走进来,「那院子很安静,睡得很舒服。」

    「那就好,」李药师说,「吃早饭了吗?」

    「还没。」

    「那去隔壁买点早点吧,」李药师从cH0U屉里拿出十块钱递给陈酆,「隔壁有家卖饵块的,味道很好。你买两份,我们一起吃。」

    「好。」

    陈酆接过钱,出门往隔壁走。

    百草堂隔壁是一家小吃店,店面很小,只有几平米,但生意很好。店里有个大铁板,上面正煎着饵块,发出嗞嗞的声响,香味飘得老远。

    饵块,是云南特有的小吃,用大米磨成浆,蒸熟後压成薄饼,然後切成条或块,可以煮、炒、烤、煎。

    陈酆要了两份煎饵块,老板用铲子把饵块在铁板上煎得金hsU脆,然後刷上甜酱、辣酱,撒上榨菜末、花生碎,卷成卷,用油纸包好。

    「一共十块。」

    陈酆付了钱,提着饵块回到百草堂。

    李药师已经泡好了茶——还是普洱,但这次是熟茶,汤sE红浓,带着陈香。

    两人坐在柜台旁,一边吃饵块,一边喝茶。

    饵块外脆内软,咸甜适中,配上普洱茶的醇厚,非常舒服。

    「酆子,」李药师说,「你外公的笔记,我昨天看了一部分。写得很好,尤其是那些医案,记录得非常详细。」

    陈酆一愣:「李师伯什麽时候看的?」

    「你昨天走後,我去院子收拾了一下,看见桌上放着笔记本,就翻了翻,」李药师说,「希望你不介意。」

    「不介意,」陈酆摇头,「外公的笔记,李师伯当然可以看。」

    「你外公的医术,确实高明,」李药师感慨地说,「他对五行理论的理解,b我深得多。我这辈子也只是学了些皮毛,远远b不上陈老。」

    「李师伯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事实,」李药师说,「我虽然开了几十年药铺,也给人看过不少病,但大多是些常见病——感冒、发烧、咳嗽、胃痛——这些病,按照经方开药,基本都能治好。」

    「但你外公不一样,他能治疑难杂症——那些在大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到了他手里,往往能起Si回生。」

    「为什麽?」陈酆好奇。

    「因为他懂得辨证论治,」李药师说,「《伤寒论·序》曰: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你外公看病,不是看病,而是看人——看这个人的T质、X格、生活习惯、情绪状态——然後根据这个人的整T情况,开出最适合他的方子。」

    「这就是中医的JiNg髓——整T观、辨证施治。」

    陈酆若有所思:「李师伯,您能举个例子吗?」

    「可以,」李药师想了想,「我给你讲个故事。」

    「二十年前,我父亲得了一场大病——全身乏力,食慾不振,面sE蜡h,T重暴降。我带他去了昆明所有的大医院,做了各种检查,都查不出问题。西医说是亚健康,开了一堆维生素和营养品,吃了没用。」

    「後来,我听说白水寨有个老中医医术高明,就带父亲去了。」

    「那个老中医,就是你外公。」

    陈酆心中一动。

    「你外公给我父亲把脉,看舌苔,问了很多问题——吃什麽、睡得怎麽样、大小便如何、平时有什麽Ai好——问得很细。」

    「然後,你外公说了一句话:你父亲这病,不是病,是心结。」

    「心结?」陈酆疑惑。

    「对,」李药师点头,「你外公说,我父亲年轻时是个木匠,手艺很好,做的家俱远近闻名。但後来时代变了,机器生产的家俱便宜又快,手工家俱卖不出去了。我父亲很失落,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手艺白学了,心里憋屈,久而久之,就病了。」

    「《h帝内经·灵枢·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