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宝_【第十四章】老家(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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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老家(3) (第2/2页)

道一声谢谢,就被石娟敲了一下脑壳。回过神,看着对面已然穿戴整齐、戴着全套的羊绒围巾、手套的冷酷女孩。她仰了仰下巴,拎着一个印着“xx教育,您的选择”帆布袋,示意他赶快出门。

    “你看啊,哪里那么冷啊······给我裹的这么严实。”

    “哈哈哈哈哈,舅妈怕你着凉嘛”

    “哦。那个,我看你这次回来穿的少。你也别感冒了、”

    “嗯,别担心我”

    又是小娟先破的冰,石墨叹口气,感觉自己错失了良机、又有点软弱。他接了茬,跟在矫健步伐的女孩后边。村里的灯隔得远,但路修得还算整齐,所以走起来一点也不硌脚。

    石娟热得,连连呼出一口口雾气。石墨怕她到时候热伤风了,接过布袋、扯下围巾。一手一个、不吭声,放缓速度。帆布袋烫乎乎的,他知道,那是一个食盒。

    ——

    石娟其实一直知道村里人对石墨的评价。除了可怜以外,还有克死鬼的名声。不过归来归去,都化成了一句,

    “年纪轻轻长得那么好看,他咋活啊”

    她曾经很生气这些流言蜚语,甚至跟别人打过架。当然,她最后也没办法了。学校的人嘴巴太多、太长,管不了太深。石墨就像每个学校都有的、最出名的风云人物。他们津津乐道,因而谣言就像杂草,春风吹又生。

    石娟看着石墨,看着那张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脸,一点狠话都说不出来。她也担心。她担心别人会因为这张芳华绝代的脸,找他麻烦。

    她摸摸自己油光水滑的马尾,心想今晚上一定要洗个大澡。这一周已经算忙了,而明天下午就要返校,作业一点没动。周六日过得好快,哥哥何尝不是这样。来去匆匆。

    石娟和石墨同时抬头看月亮、很默契。她有点烦,不知道以后要走哪条路。但她知道,她不想再留在这个小地方了。

    又在四叔家捎了一瓶自酿的甜酒,两个人到家的时候都快九点。小两口早已洗漱完毕,电视还开着,播得是cctv6。刘曦带石墨看他的房间,布局和以前一样。

    房间正对着小娟的卧室,不大、刚刚好。干净整洁的双人床、床头柜和内嵌式的衣柜。窗户前是以前的老书桌,上边还放着旧文具袋。整体是暖色调。

    曾经他也羡慕过室友,他们大部分都住在高楼大厦里。也参考过整个北京最有钱的人们、口里所说的房间布局。他狠狠幻想过,所以跟黑岩说过。

    他记得他说了好多,要了好多。会有瓷砖、会有地毯、会有水晶灯、会有观景石。虽然,他现在觉得,什么都比不上眼前这不到二十平的小屋。

    舅舅给他拿来了厚被子和枕头,说了一句要是不舒服跟他说,还有很多。舅妈踩着椅子给他关了窗户,慢慢念叨着很多事情。

    “这间一直给你留着呢。不知道你喜欢啥,把你以前学习时用的啊、穿的衣服都搬过来了”

    刘曦给他递了一套崭新的睡衣睡裤,又是高质量的棉造的。顺带着焐热了他的手,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石头叮嘱了隔壁浴室的热水器咋看度数、水龙头咋开,就搂着老婆回客厅去了。

    人在面临巨大幸福的时候,会变得很软弱,会不知所措、会退缩。

    所以石墨呆呆地坐在床沿边,笑容一点点褪去,神色变得冷淡疏离。他坐了很久,久到电视机的声音都消失了。随后站起身,顾不得斑驳的锈掉的拉链、拉开包,急匆匆将衣服和以前的旧校服放在一起。

    平整摊开、比对,石墨发现,

    他这些年根本没长个子、也没长几两rou。

    石墨苦笑,搓着用白色塑料袋包好的新毛巾、新牙刷、新牙膏,动作机械而无力。他继续探索起房间来,除了自己的东西,房间的储物柜里还有一些小娟小时候的旧衣服和童话书。大概,是别的房间搁不下了。

    他撇了眼书桌下的抽屉,露出的一丝缝隙中,看到了没用完的草稿本,和早已翻得破旧的教科书。教育的变革太大,这些书小娟或许已经用不上了。可他不知道,留下来这些东西,究竟是舅舅舅妈想有个念想,还是别的什么。

    无力感、委屈、开心、疯狂的酸、苦,淹没了他。他半个瘦削的身子,骨头全都凸出来,咚的一声,平摊在床上。他反思起自己来,又发现其实自己一事无成。

    又是咚的一声,自己的手机顺着宽大的裤腿掉落下来。屏幕黑着,石墨没什么心情去管。早上工作群的一些任务和注意事项写清楚之后,他就一直没看手机。可能是没电,又可能是懒得看。

    他已经被目前疯狂的温暖冲散架了、没有别的心情再去应付别人。他只是想,自己有什么可以给舅舅舅妈回报的吗?又或是自己某种程度上,真的配得到他们这么好的照顾吗?

    我又做了什么呢?从高中考到了一个211大学。就算是那届考的最好的,分数其实跟同校的人、根本不够看。从出生起的学习方法、教育资源,注定让他熬了更多的夜、忙了更多的无用功,才跟大城市的人学到一个等级。

    从早上的火车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这么想吐的恶心感了。村里的气味很舒适,即使是泥土也没有人挤人之间的臭味。舅舅舅妈家是亚麻的味道,一股天然植物纤维特有的清淡味。小娟身上是一股晒过的橙子味,又或者说,是陈皮味。

    床很软,比北京的家要软上千倍。腰痛起来了,他没带腰带,也可能是轻视了这个问题。呼吸不畅,喘着粗气,额间全是汗珠。

    所以我呢?钱虽然定期打着,但没有任何存款,甚至还欠他们一笔。反胃感衍生出了一声声干呕,生理性眼泪一阵阵往外攻打。

    他就这样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像条被丢弃的狗,下巴搁在手肘处,身体越缩越紧。

    台灯昏昏沉沉,主卧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小声讨论声。里面掺杂着一两句的“这不好吧”“你说什么呢”“就这一次”。女人和男人并头坐着,靠着深棕的床头软包板。两张平稳不变的脸上出现了裂缝、出现了疲倦不堪。

    最后那男人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结束了对话,翻身,以一种极低极小的音量回应道,

    “我去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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