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6.喜欢的人(8) (第1/1页)

    「什麽叫做不要联络？」

    几天後的晚上，姜恒出现在补习班门口。

    他的表情还是差不多，没什麽明显的变化，除了说话的语气加重了些，让我想起我们半年前第一次的谈话、也是第一次吵架……如果我说我很怀念，会不会很奇怪？

    可要是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呢？即便是吵架的回忆，我想，我会想念他的。

    很想。

    深呼x1，收起多余的杂念，我看着他，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姜恒蹙眉，疑惑溢於言表，「发生什麽事？」

    我只是摇头。

    相较於姜恒的不解，我的反应平静许多，或许是我终於认清了事实，并不是全部都想透了，而是相权之下，我宁愿选择这个结果，决定不再和他私下见面。

    姜恒不擅长追问，我知道。

    面对我的沉默，他束手无策，眉头蹙得Si紧，他只能看着我，试图从我的表情找到事实的真相……可是，怎麽可能呢？人的想法若是不透过言语，又怎麽可能传达到对方心中呢？

    「我先走了。」

    「沈日荷！」他挡住我的去路。

    抬起头，对上他起了波澜的眼睛，「……还有什麽事吗？」

    「你……」

    「姜恒，我不是要跟你讨论，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分明，「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决定。」

    「……那我呢？」

    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越过他的身边。

    走在人群之中，我的心情一直维持着某种程度的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却也不敢回头去看，尽管我很清楚他不会跟过来，说穿了，我就是算准姜恒不会为难我。对於这样的他，我连个像样的藉口都给不起。

    只因为我说不了谎，也没办法说出真相。

    於是，我只好沉默，也只能沉默。

    「……嗯。」手机响了，我接起。

    「你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我往後退到公车亭外，还是很冷静，就连自己也很意外的冷静，「我说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不要联络、不要见面，反正──」

    我们也没什麽关系，不是吗？这句话，我藏在心底没说出口。

    姜恒不语，除了背景的吵杂声响，我还能听见他的呼x1，彷佛正在压抑着什麽，也像是在思考着什麽……很久，我拿着手机没听见他再说出一句话，直到公车在远方出现，我不得不开口了结这场僵持。

    「姜恒，我──」

    「回答我那个问题的答案。」他说。

    「……什麽？」

    「那天的答案，你还没告诉我。」

    那一瞬间，他站在黑夜之下、宛如〈寂寞〉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心口倏地揪紧，我撇过头，却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姜恒。

    「重要吗？」看着他，我听见自己说。

    「回答我。」

    抿紧唇，我说不出话来，望向隔着重重车流的他，适才的冷静一点一点消失，我知道自己的眼眶正在泛红，却怎麽样也移不开视线。

    「沈日荷，我──」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会是什麽──

    「不准说！」

    我大叫，理智一瞬间挣脱了控制，无视周遭集中而来的视线与耳语，只听得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急着想要阻止，「拜托你，不要说……」

    如果不说出口，我就能当作一切从没发生，我可以说服自己这是一场梦、是错觉、甚至承认我们之间不过是一次错误也好，我还能退回最初，还舍得回到最初，姜恒和我，不过就是朋友的朋友，不是吗？

    不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吗？

    姜恒终究是顺了我的心意。

    公车窗外的街景不停流逝，映入眼帘，却什麽都没有真的看进去，回忆一幕幕掠过心头，我以为我会掉泪，可是我没有……这些画面、这些快乐全是我偷来的，我有什麽资格哭泣？

    无论我怎麽否认，心口的疼痛却很真实。

    走在回家的路上，洪苹正巧打电话给我，拖着步伐，我刻意放慢回家的速度，听着洪苹问我的国文题目，一一解答，却转移不了那个一直在脑海中占据不走的身影。

    「……洪苹。」

    「怎麽啦？」她大概正在抄写答案，回得有点心不在焉。

    我不是很在意，只是很想说说话。所以，就算已经回到社区，我依然坐在中庭花圃，看着天空，没有搭乘电梯上楼回家。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问。

    「什麽？」

    「没事。」我摇了摇头。

    手机那端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晓得是在思索或是怎地，洪苹过了半晌才回答，「有也好、没有也好，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想这些。」

    洪苹上次段考没有考好，这对目标是第一志愿的她无非是种压力，深知她的辛苦，我不再用无聊的话题打扰她，只说了声加油，草草结束通话。

    也是。看着手机倒影里的我，我想，现在的我们不该想这些的。

    不知道在外头待了多久，只记得我看着闪着红光的飞机消失在天空边角，然後，不知又过了多久，下雨了，一点一滴的雨水染深了中庭的地面，我还坐在原处，想着。

    最後，在雨变得更大以前，我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属名为「姜恒」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