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线 (第1/2页)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廉价的遮光窗帘并没有拉严实，一缕带着寒意的月光顺着缝隙斜切进来，刚好打在萧的脖颈处。

    那片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在月光的映照下，凸显出喉管和颈椎的骨骼轮廓，显出一种苍白易碎的质感。

    离月悦趴在床尾的地毯上。

    她像一只保持着绝对警惕的猫，将自己死死钉在一个萧即使暴起也无法触及的安全距离外。

    下巴抵着床沿，手里捧着那个屏幕有些发暗的平板电脑，触控笔在上面毫无规律地划动着。

    笔尖摩擦屏幕的沙沙声持续了一会，突然停住。

    离月悦将平板慢慢翻转过来，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小半张脸，她将大半个脑袋藏在平板后面，把画面展示给萧看。

    那是一张构图相当工整的半身像。画里是一个扶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的少女。

    长发被风微微扬起一个自然的弧度，光影处理得很细腻，是一张完全可以当作轻封面的精细画作。

    她把身体压得很低，下巴磕在床单上，声音像是从厚重的棉被里透出来的一样闷：

    “好……好看吗……”

    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给自己寻找某种外在的背书，她又含混地补上一句：

    “他们……都说，还，还不错。”

    萧的目光从窗帘的缝隙处收回，落在平板屏幕上，随后视线稍微下移，扫过离月悦紧紧抠着平板边缘的手指。

    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评价，只是缓慢地、执行意味地点了一下头，吐出两个字：

    “不错。”

    简短的肯定，没有夹杂任何情绪的起伏。

    离月悦那双躲在屏幕边缘的眼睛快速地眨动了两下，眼睫毛甚至扫到了平板的边框。

    她迅速将平板扣了回去。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滑动着，调出了图库。

    她的呼吸明显比刚才急促了一些，甚至刻意地连续深呼吸了几次，才像是做足了某种心理建设，再次将平板翻转过来。

    “这……这个，怎么样？”

    语调比刚才更加结巴，尾音发着颤。

    萧的视线再次投向屏幕。

    画里的主角依旧是那位少女，但构图的重心发生了剧烈的偏移。

    少女的衣领被刻意拉得很低，露出了大片突出的锁骨和胸口的阴影。

    下半身是一条短到快要兜不住臀部的裙子，两条长腿交叠着占据了画面的大半。

    一种刻意为之的、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rou体展示。

    萧的目光在那些被过度夸张的线条上停滞了一瞬，双唇抿了一下。

    “嗯，好看。”

    依然是那种干瘪的、不带任何道德审判的评语。

    离月悦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抱着平板，整个人像xiele气的皮球一样，顺着床沿缓缓蹲了下去。

    这一次，她躲在床尾的时间更久。

    手指死死攥着触控笔的笔杆，在死寂的房间里，萧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以及一次漫长到近乎缺氧的深呼吸。

    随后，离月悦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姿态，猛地站起一半，再次将平板推到萧的面前。

    这一次，她的整张脸几乎完全缩在了屏幕后面，只剩下一小撮刘海露在外面，沉闷、干涩的声音从屏幕后方挤出来：

    “这……这个呢……”

    话音刚落，像是生怕被对方当成某种无可救药的变态，她急急忙忙地、结巴着往外抛出解释：

    “我……我说，太暴露了……他们，觉得……刚好……”

    依然是那个虚构的、不知来源的“他们”。

    萧的目光越过那道微弱的屏幕光，锁定在画上。

    那是一个躺在类似沙发物体上的少女，少女的面颊被涂抹上了一层夸张的潮红，短裙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部，衣领被扯开了两颗扣子，白皙的皮肤上到处是被揉捏后的红晕。

    最致命的，是画里那个消瘦、苍白、带着病态阴郁的脸，那根本不是什么泛用的二次元形象。

    那简直就是离月悦把自己的脸，直接贴在了这具充满情欲的躯体上。

    萧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哼”音，不是嘲笑，而是某种解析程序终于运行到终点后发出的信号。

    他很清楚门外那个依然残留着廉价香水味的女孩，这一层接一层的递进到底是在试探什么。

    解离症的副作用让他剥离了常人的道德束缚，既然对方铺垫了这么多。

    萧微微偏过头，脑袋点了一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上，破天荒地多说了几个字：

    “嗯，性张力不错。”

    “性张力”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离月悦所有伪装的神经。

    藏在平板后的脑袋猛地往下砸，几乎要磕在屏幕上。

    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黏腻鼻音的“嗯……呼”声。

    紧接着，她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萎缩了，双腿失去力量，顺着床沿直接滑坐到了地板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离月悦抱着膝盖蹲在那里，似乎整个大脑都在超负荷运转，去消化那三个从萧嘴里吐出来的、带着致命温度的字眼。

    萧没有主动去打破这份安静，他将视线重新投向那条窗帘的缝隙，但余光却死死锁定在离月悦那只依然在屏幕边缘盲目滑动的右手上。

    他很清楚，刚才的试探，绝不是最终的目的。

    过了大概一分钟。

    “呼——”

    离月悦突然轻轻地叹出了一口气，随后就彻底没了动静，她就像是一个设置好诱饵的猎人，安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萧用余光捕捉到了她那只揪着自己白衬衫衣领的手，手指纠结在一起，硬生生把平整的布料握出了一团死褶。

    他在心里核对了一下逻辑，配合地抛出了那句引线：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