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基准值 (第1/2页)

    资讯墙亮起时，没有开机声。

    深渊不需要被唤醒。它一直醒着，只是把绝大多数的声音压在人的听觉之外。环形显示墙高至顶端，数据流像cHa0水一样无声滑动，金融异动、军事部署、暗网交易、加密通讯的碎片化残讯──它们不被称为情报，因为「情报」意味着立场；在深渊，这些只是误差的来源。

    数百个C作席在同一个频率上运作。分析师戴着耳机，视线不离介面，手指在空中拖曳、圈选、拆解、重组。他们的动作一致到近乎不自然，彷佛不是人类在工作，而是一群被赋予r0U身的演算法。

    这里没有交谈。

    语言会拖慢节奏，也会放大情绪。深渊允许人存在，但不允许人的习X拖累系统。

    三条指令同时被投放到主控层。

    【北境资金链：回流异常，第二层伪装失效。】

    【南线代理人：通讯节点偏移，疑似遭逆向测量。】

    【海域卫星：轨道微调，误差值累积超过预警门槛。】

    警戒线没有亮红。

    因为这些都仍在可控范围。可控，意味着还能被承担；能被承担，意味着不需要祈祷。

    主控台前的席位一直空着。

    它不属於任何一位执行官，不属於任何一个部门，也不属於某个具T的人。它只属於一个位置──基准值。

    零出现时，并没有脚步声宣告她的到来。

    灯光反而在她踏入观测半径的那一刻自动调暗，不是变暗，而是回到「最不引人注意」的亮度。深渊的预设反应之一：当基准值进入，所有子系统降低存在感，避免g扰判读。

    几名高层在远端终端旁起身，右手握拳横置於左x。这不是敬畏，而是标准姿态──我知道你在看我，我也知道你能看穿我。

    零没有回礼。

    她不需要表态。深渊的礼节只服务一件事：确保流程不被个T情绪阻断。

    她在主控台前停下，透明介面自动展开。没有登入，没有验证。系统不需要确认她是谁，它只需要确认「偏移值为零」。

    【基准一致。】

    【核心权限同步完成。】

    【全域校准：进行中。】

    整面资讯墙的数据流在同一秒内发生了微小而节奏一致的闪烁，像是某种受控的致意。下一秒，所有标记重新排列，重要X排序被重新计算，失控风险被重新加权。

    以她为基准。

    零的视线掠过三条待处理指令。她没有停留在任何一条文字上太久，因为文字只是介面，真正的内容在文字背後。她看见的是资金链的恐慌源头，看见的是代理人的替换缝隙，看见的是卫星微调背後那只不肯露面的手。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穿过整个中心的噪音底层。

    「北境，回收伪装层，替换第三层节点。」

    命令下达的瞬间，指令被拆成十二条子程序，分派到不同席位。没有人回答「是」。回答没有必要，执行就是回覆。

    「南线，停用偏移节点，保留残讯，不做清除。」

    执行官在远端终端上停了一下。

    「不清除？」他终究还是问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把人类的疑问带进系统。

    零没有看他，指尖在介面上滑过，将南线的状态标记为「可疑但可用」。她才开口。

    「清除意味着承认他在找我们。」她说，「保留，意味着让他继续以为自己在测量空气。」

    她的语气没有嘲讽。那是分类。

    执行官的喉结动了一下，立刻低头，将命令送出。

    「海域卫星，回推轨道微调源头。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见手。」

    她没有说「找到谁」。她说「手」。

    深渊处理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个行为造成的结构压力。人可以被替换，行为模式才是需要被管理的病灶。

    主控介面上，流程状态快速变更。

    ——执行中。

    ——回收中。

    ——待观察。

    ——资料封存。

    ——权限隔离。

    每一个词都是结果，不包含理由。深渊不提供理由，因为理由是祈祷的一种变形：把责任交给「因为」。在这里，只有选择。

    零在C作席之间走过，像一条不需要被看见的轴线。她的存在让整个中心的节奏更像一台机器──不快，但绝不浪费。

    一名监测层人员快步靠近，步伐急促，却仍维持距离。他在三步外停下，行礼。

    「零。请容我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