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基准值 (第2/2页)

 零停下。

    「说。」

    监测人员调出一段资料。不是红sE警戒，甚至不是hsE提示，只是一条几乎贴着底线滑行的波动曲线。弱到刚好低於自动警戒门槛，稳到近乎偏执。

    这种波动理论上不需要上报。

    但他仍上报。因为深渊里真正不可饶恕的，不是麻烦，是遗漏。

    「外部节点波动。」他说，「出现在影响半径边缘，持续四十七小时。」

    零的视线在曲线上停了不到一秒。

    她没有问来源，没有问姓名，没有问目的。她问的是：

    「行为模式。」

    监测人员似乎早已准备好答案，却仍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像试探，也不像攻击。」他说，「更像是……测量。」

    零的指尖停在曲线旁，介面自动展开更多参数：频率、波形、跳转、去中心化遮蔽、刻意留下的空白节点。对方并未隐匿自己的能力，只是拒绝表态。

    这是一种只存在於高权限世界里的姿态。

    不是挑衅，是确认。

    监测人员补上一句：「他在测量门。」

    这个字落下时，附近几个席位的手指都停了一瞬。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词对深渊而言具有特殊意义：门代表边界，代表规则被意识到，代表有人开始用「你存在吗」来触碰深渊。

    零没有立刻下命令。

    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对中心的人而言，b任何审讯都更明确。因为零的沉默不是空白，而是系统在重新计算一个存在的容许值：他是否已经构成失控风险，他的测量是否会引发连锁偏移，他是否值得被提前处理。

    执行官低声请示：「需要介入清除吗？」

    清除是最快的答案。最快，意味着最少的後续成本。很多人会把这视为效率；在深渊，效率如果没有1UN1I边界，就会变成另一种失控。

    零开口。

    「标记。」她说，「观察，不介入。」

    执行官一愣，仍忍不住补问：「不处理吗？对方权限层级极高，若任由测量──」

    零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意，也没有警告。只是冷静的事实：你刚才的问题，属於人类；而深渊不以人类惯X做决策。

    执行官立刻噤声，低头。

    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曲线。

    「门外的人，不归深渊处理。」她说，「深渊只处理会失控的真相。」

    她停了一秒，像是把话切得更乾净。

    「而他，还在选择。」

    监测人员的呼x1明显松了一点，立刻执行标记。曲线被锁定为长期观察对象，权重被调高，但仍低於自动反制门槛。深渊不会因为有人靠近就先出手，它只会在对方踏过门槛之後，让後果开始计算。

    回报结束，主控层的流程没有停。

    北境的资金链被重新缝合，南线的残讯被封存成一个等待解读的黑点，海域卫星的轨道微调开始回推。每一条流程都在降低世界的失控概率，却不改变世界的走向。

    深渊不修正人心。

    它只修正误差。

    零站回主控台前，关闭部分介面。资讯墙的亮度再次下降，资料流转入待命频率，像一头在黑暗里收敛利爪的巨兽。深渊的心跳声很轻，轻到几乎像错觉，但它一直在那里，提醒所有人：秩序仍在运作。

    有人会把这称为保护。

    零不使用这个词。

    保护意味着情感立场，意味着「我希望你没事」。深渊不希望任何人没事。它只希望结果可被承担。

    她转身离开核心区。

    灯光在她离开後逐段回复，系统存在感重新上升。分析师继续工作，没有谁抬头目送。深渊不需要仪式感，它只需要流程完整。

    在最後一道安全闸门前，系统自动生成一条内部备注，没有通知，也没有警示，只被静静存放在深层纪录中：

    ——基准值稳定。

    ——外部测量持续中。

    ——暂不介入。

    零没有回头。

    她很清楚，当有人开始测量深渊的宽度，深渊也早已量好了对方能承受的深度。它不急着把他拖进来，它只是在等那个最终的瞬间──等他自己把「门外」变成「门内」。

    深渊不接受祈祷。

    深渊，只接受选择。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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