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情深有悔 (第1/3页)

    「殿下，昨天那位大夫又来了。」

    「哦。」白瑾半倚在榻上，脸sE略显苍白，听到之秀禀报，眼中隐隐泛起一抹期待之sE。「请他进来。」

    之秀很快将人带入。采云手上捧个一个雕花木匣，进门便低头行礼：「草民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白瑾轻抬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虚弱。他放下书，勉强坐直身T，目光落在采云脸上，「你来得正好，本王还待身子好些，要亲自登门谢你昨日救治之恩。」

    「殿下言重，这是医者的本分，草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采云垂首，语气恭谨，「今日冒昧来访，是为今晨殿下送来的重礼……草民实不敢受，特来退还。」

    「为何？」白瑾微挑眉，「不合心意？」

    「非也，只是此礼太过贵重，无功不受禄，草民不敢收。」采云声音微紧，只怕自己言语不敬，冒犯眼前贵人。

    「你昨日救治本王，何来无功不受禄？」白瑾语气虽轻，却不容推辞，「本王既送了，你收下便是。」

    「草民惶恐，但……」

    白瑾不想再听下去，轻叹一声，「罢了，你若执意，东西放下便是。」

    采云闻言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将木匣放到一旁桌上，正yu开口告辞，白瑾却又开口：「老实说，本王送此礼，除了聊表谢意，还有一事相求。」

    采云一怔，忙道：「殿下请说。」

    「你也瞧见了，吾这身子……」白瑾的声音低了些，「昨日T力不支，又让府里乱了一阵。g0ng里有御医还好，如今在王府，小病小痛不断，总不能频频劳烦太医院。」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向采云，「昨日见你年纪与吾相仿，诊脉开方却是稳当妥贴，医术不俗，吾想聘你留在王府内，平日好照看一二，不知你意下如何？」

    采云闻言，难掩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随即垂眸，低声道：「承蒙殿下赏识，只是草民学术未JiNg，恐难堪重任……」

    「你太谦虚了。昨日你救吾一命，已证明你足堪此任。」白瑾靠回榻上，似是话讲多了有些疲倦。「况且，你若待在王府内，本王保你衣食无忧，如此更能潜心钻研医术，有何不好？」

    采云沉默片刻，终於还是被这优渥的条件说动了。他深x1一口气，拱手道：「多谢殿下美意，草民定努力不负殿下厚望。」

    白瑾眼中浮现笑意，转头对之秀吩咐：「让人把北边那间空院子整理整理，好给采云住下。从今日起，他便是王府的大夫了。」

    之秀应声而去。采云愣愣地站在一旁，似还未从这巨大的转变中回神。

    那日采云答应後，白瑾随即派人随他回医馆收拾行囊，当天就搬进了王府。北侧的闲置厢房被打理得乾净整齐，桌椅软榻一应俱全。白瑾又念及采云上京习医的志向，命人四处蒐罗医书，上到古籍经典、下到民间偏方笔记，全数尽收，还为此特地新建了一座藏书阁。府中上下见此，无不感叹白瑾对这位年轻大夫的器重。

    采云那时不过十六岁，年纪尚轻，初入王府，以为是自己的医术得了白瑾赏识，才有这番待遇；白瑾对他的厚待，更让他既感激又惶恐。他虽隐约觉得白瑾对自己别有用心，却不敢深想，只想着尽本分以报答白瑾的知遇之恩。

    白瑾身子弱，饮食需格外注意，采云便从此下手。食物不可油腻，但若一桌清汤寡水，哪里还有胃口？采云手艺本就不差，便决定亲自下厨，试着将药方加入食膳中，选用有益健康又不失美味的食材，白瑾果然胃口大开，从此偏Ai采云做的料理。病人食慾旺盛是好事，采云见成效颇彰，便不辞辛劳，每日亲进灶房为白瑾下厨。他在苏州长大，从小吃惯了江南菜，本来担心这样的口味白瑾不习惯，但白瑾夸赞不已，还能多吃半碗饭，采云这才放下心来。

    王府中人多C着字正腔圆的京城口音，采云那一口苏州软语，在王府内显得格格不入。他试着改口，学着京腔说话，却总觉得别扭，往往话到嘴边却忘了词。白瑾敏锐察觉到他的改变与不自在，同桌用膳时温声问道：「采云，你的苏州话明明就很好听，为何要改？」

    没想到此事会引来白瑾关切，采云的手僵了僵，犹豫一会儿才答道：「我担心……这口音不雅，让殿下笑话。」

    「笑话？」白瑾摇摇头，「有何好笑，你说话软软的，听着像江南的风，可好听了，别改，吾喜欢。」

    采云脸一红，应了声是，便假装忙着低头吃饭，心里却彷佛被什麽轻轻拨了一下，有些心神不宁。他从此不再改口，用习惯的苏州腔跟白瑾说话，白瑾总是笑着听，眼中带着明显的喜Ai。

    一日，白瑾倚在窗边看书，采云送来一碗刚煮好的热汤。「殿下，公主殿下日前送来的雪蔘，我熬煮成J汤了，请殿下趁热喝。」

    说着他便将汤碗放在桌上，此时白瑾忽道：「采云，别总喊吾殿下了，听着生分。」

    采云一怔，手险些碰翻汤碗，「这……不然该如何……」

    白瑾状似不经意地又翻过一页书，道：「小时候在g0ng中，皇兄们都喊吾阿瑾。你吾年纪相仿，不如也这样叫，听起来亲近些。」

    采云心跳快了半拍，脸颊莫名发烫，低声道：「这太逾矩了。我怎可跟王爷们相提并论……」

    「逾什麽矩？」白瑾语气轻松，放下手中的书看向采云。「这是吾的周王府，规矩吾说了算。你叫一声听听？」

    采云犹豫半晌，终於小声唤道：「阿……阿瑾。」

    白瑾眼中盈起一丝笑意，满意地点头：「嗯，这就对了。以後都这麽叫。」

    那天过後，采云渐渐习惯了白瑾的温柔，那种不经意表现出来的亲昵，像投入池水中的小石子，激起细小的水花。渐渐地他不再抗拒白瑾偶尔越界的举动——像是端来药汤时，白瑾接碗的手心擦过他的手背；又或者两人在庭院里说话，白瑾替他拨去落在肩头的落叶，手指顺势滑过他的发丝。这些细小的触碰，起初让采云手足无措，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心底隐秘的期待。

    时节入秋，采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南瓜小米粥。白瑾前阵子随口说了想吃，采云便特地要人买来南瓜与小米。他见白瑾披着薄毯，倚在窗边看院中落叶，那侧颜看着竟让人感到寂寞。采云心头一紧，莫名揪心。他捧着碗送到白瑾面前，道：「阿瑾，我煮了南瓜小米粥，你嚐嚐看？」

    白瑾转头，笑着接过碗，手指不经意碰上采云的，停了一瞬才收回。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眼中满是满足，「采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采云垂眸，试图遮掩眼底的羞涩，轻声道：「你若喜欢，我之後常做给你。」

    白瑾听了，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微笑道：「那吾就先谢过了。有你在身边，真好。」

    简单的言语却让采云心头微微颤动，他在白瑾身边坐下，鼓起勇气道：「我也觉得，有你在真好。」

    「真的？」白瑾笑着问。

    采云不好意思回答，只是默默点了头。

    「那你之後，多陪陪吾？」白瑾道。

    采云的回答依旧是点头。

    中秋月圆夜里，王府院中桂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