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棘途决行 (第1/4页)

    苏文在采云的房门前驻足许久，做了好几个深呼x1，右手抬起又放下，迟迟无法鼓起勇气敲门。又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终於鼓足勇气，抬起右手在门上轻敲两下。

    「什麽事？」

    「哇啊！」苏文被身後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前弹了一步，摀着跳得极快的心脏转身一看，出声的正是他要找的采云，手上提着一个装得鼓鼓的布袋，似乎刚采买回来。

    采云冷冷看着苏文，见苏文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布袋上，迟迟不开口说话，他也不给什麽好脸sE，不客气地道：「你挡住我的路了。」

    「抱、抱歉。」苏文赶紧往旁边退开一步。采云越过他推开房门大步走进，顺手就要把门关上。门关上的前一秒苏文及时想起他来此的目的，赶紧抵住门板，y着头皮道：「采云，我、有话想跟你说……」

    采云将布袋放在桌上，用眼角余光睨了他一眼，眼中毫无善意，不太甘愿地道：「进来吧。」

    苏文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被采云拒於门外。他跨步进房，替采云将门掩上，回身看到采云从布袋中一一拿出采买的东西，看来都是些药材补品，顺势开口：「你刚刚去街市采买吗？」

    采云却不领他的情，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声问：「你要跟我说什麽？说完赶快走。」

    「……」

    采云毫不掩饰的嫌恶让苏文有些受伤，但他理亏在先，早有心理准备承受采云的怒火，也自知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他默默吞下这些，道：「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我还是要跟你一句谢谢，还有……对不起。」

    采云终於又抬眼看他，冷哼了一声。「真是了无新意的开场白。」

    苏文实在难以招架采云的酸言酸语，只能假装没听到，继续道：「谢谢你，让我得以跟殿下……解开误会。我知道你是为了殿下才这麽做，但，若不是你，我……就会终其一生抱着这天大的误解。无论如何，谢谢你居中帮忙。」他不敢看采云，说话的同时头也越来越低。

    没有等到采云说话，苏文继续道：「还有，对不起。我做了蠢事，不只伤害了殿下，也让所有人……对我失望。我知道道歉解决不了事情，我也不认为我能被原谅，但，请让我道歉。对不起。」

    「除此之外，我……特别对采云你感到愧疚。」黎文顿了顿，脑中早就把道歉的讲稿背熟，此时要当面说出，还是倍感困难。「我知道对你来说，半路出现的我肯定讨厌极了。但我……」

    「够了。」采云出声打断了他。

    苏文瞬间噤声，小心翼翼地观察采云的神情。

    采云没有看他，低垂着视线，脸上还是写满冷漠。「我不想再听下去。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对不起，我把殿下抢走了？你觉得你只是来报仇的，最後却Y错yAn差和阿瑾在一起了，所以对我感到特别过意不去，是不是？」

    还未把话说完，就被采云全盘说破，苏文一时哽住，不知道该怎麽反应才不会激怒他。

    「你说对了一件事，你真的很惹人厌。」采云的语气犹如寒冬结冰的湖水。「你怎麽能自以为是到这种程度，你知道吗？你说这些话，只是在减轻你自己的罪恶感罢了，日後看见我，你就可以自我安慰：我已经道歉了，不原谅我是采云的事，对吗？你应该没有蠢到以为我听了你这番话，就会对你改观了吧？你自己都知道不会，却还是对我说这些，你到底还能多惹人厌？」

    苏文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采云的呼x1有点急促，他缓了缓，再开口时话中添了明显的苦涩：「……阿瑾选择了你，我无话可说。毕竟我曾经有机会与他共度一生，是我在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愚蠢地选择了离开。我当年对他造成的伤害，也许不b你轻多少。」

    苏文可以从采云的侧脸看到满满的懊悔。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只有阿瑾找到他真正Ai的人，而那人也能Ai他。阿瑾他真的受过太多伤了，伤到快要不知道怎麽Ai人，只能流连花丛，从小倌身上获得短暂的快乐。」

    「所以，算我拜托你了，好好善待阿瑾。不要再让他受伤了。你只要能做到这件事，也许……能减少一些我对你的厌恶。」

    苏文看着采云，从未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近乎请求的话语。

    「我会的。」苏文不知道能说什麽，只能如此答应。

    采云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话都讲完了吗，那你可以走了。」

    「还有一事……」苏文y着头皮继续道：「你之後，会继续待在太医院吗？」

    「当然，我会继续跟着师父学习。」

    「是吗，那太好了。」苏文面露一抹喜sE。

    采云斜睨他一眼，「好什麽？」

    「代表之後你还会待在京城。」

    「那又如何？我又不想见你。」

    「殿下会想见你。」

    「……哼。」

    采云虽是冷哼，但提到白瑾，表情还是稍微和缓了些。

    过了采云这一关，还有一关等着苏文。

    灶房里，之秀独自一人在火炉前顾着锅子，苏文在门口鼓起勇气喊了一声：「之秀。」

    之秀闻声回头，却只一看到他就把视线移回火炉上。

    对这样的反应早有预期，苏文踏入灶房，对着之秀的背影道：「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之秀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从来到王府的第一天就受你照顾，我一直感激在心。」苏文继续道：「我理解你对我的愤怒何来。我不会说请你原谅我，你如果真的不想见我，只管跟殿下说，请他把你调换职位……」

    「我确实不想看到你。」之秀打断苏文的话，「但只要殿下需要我，我就会继续服侍殿下。这点还不需要你C心。」

    「……是吗，那就好。」

    沉默了会儿，苏文正想说点什麽作结收尾，之秀忽然又道：「公子，你知道我是怎麽来到王府的吗？」

    「？……不晓得。」

    「我十二岁的时候，差一点就要成为g0ng中的阉人了。」之秀道：「我和之雅都是。那时g0ng中缺人手，总管出g0ng买人，我们都是因为家中贫困而被卖到皇g0ng的孩子，十二岁这年纪才去势已经大了些，所以虽然进了g0ng，但没有马上手术。後来，就是殿下带苏容公子进g0ng的事件。陛下以为殿下只是喜欢清秀的少年，要总管找两个面貌姣好的男孩子给殿下，看能不能让殿下放了苏容公子。我跟之雅算是符合年纪，脸也还算好看，因此被送到了殿下的g0ng殿。」

    「虽然殿下没有如陛下所希望的那样放了苏容公子，但殿下知道他若不收下我们俩，我们就会被送回去成为阉人，甚至在手术中Si亡，因此殿下让我们留下，帮忙照顾苏容公子。」

    「所以公子，你知道对我们来说，殿下不仅是王府主人，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殿下说，你是苏容公子的弟弟，只是不知当年真相，所以才会那麽做。但对我来说，不管有再多理由，你危害过殿下的事，我永远不会忘记，更不会原谅你。」

    「也好。」苏文道：「总要有人记得这件事。」

    之秀没说话，继续对着火炉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