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拨云见日 (第1/5页)

    十五之夜，玉盘高悬，不见繁星，万籁俱寂。

    黎文收拾好了属於自己为数不多的身家财物，抬头又看见那见白瑾为他订制的厚袄。他犹豫许久，还是将之穿上。他本yu尽可能留下从白瑾手上获得的赏赐，只有衣袍不得不穿走；他手边的衣服几乎都是进入王府後白瑾为他添置的，本来少数几件旧衣裳都是夏季衣物，放在周王府中没有带来。

    他抬手看着手腕上的佛珠，那是秋猕的意外过後，白瑾带着他从佛寺求来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戴着，除了洗漱之外没有片刻离身，相当珍惜。这条佛珠也该留下，他想，然而只要看着佛珠，就会想到那日白瑾温柔地替他戴上的画面，那真心诚意为他祈求平安的声音犹在耳际。他迟迟舍不得取下，犹豫许久，还是拉下袖子将之遮住。

    就带走衣服和这个。黎文在内心告诉自己。其它东西都留下，只带走这个，白瑾应该不会计较吧。他特地挑了月亮最圆最亮的夜晚动身，这样他连灯笼都不用拿。

    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行g0ng的廊下还点着一些灯火，黎文尽可能不发出任何脚步声，悄悄来到了行g0ng後门。後门无人看守，他松了一口气，手搭上门闩正yu推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你真让我失望。」

    黎文浑身一颤。采云从不远处的Y影下走出来，面sEY沉瞪视着他。

    黎文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月光能为他照亮夜路，但也让他的身形彻底暴露。

    「你躲了阿瑾好几天，最後做下的决定，就是逃走？」采云语气严厉。

    「……知道了真相，我怎麽可能有脸继续留在这里？」黎文低声道。

    「你若走，阿瑾怎麽办？」采云问。

    「殿下还有你……」

    「我？」采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如果阿瑾需要的是我，我何必退出把阿瑾让给你？」

    「可……」

    「我真想揍你一顿，看能不能打醒你，让你看清阿瑾究竟想要什麽、在意什麽。」

    「我……」

    身後传来细碎的树枝踩踏声，黎文心口又是一跳，眨了眨眼，不敢回头。

    「黎文。」

    黎文抿紧了嘴，他这几天最怕听到这个声音，因为他知道，这绝对会动摇他离开的决心。

    白瑾从後方廊下走出，来到黎文身後两步之遥的地方。采云见白瑾亲自出面了，扭头就走。

    月下只余两人。

    黎文僵直着身T不敢回头，还是白瑾先打破沉默：「别走。」

    短短二字，却让黎文心口发酸。

    他从未听白瑾用这般请求的口吻说话。

    「……为什麽？」黎文的声音有些低哑。

    「吾不想再有重要的人不告而别。」白瑾的声音相当平静。

    白瑾的话让黎文内心突然狂跳，随即又想起：白瑾的重要之人不是他。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

    「黎文。」白瑾上前一步，「吾说的重要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

    黎文心跳如擂鼓，嘴上却仍道：「只是因为我长得跟兄长很像吧。」

    白瑾摇摇头，「你们确实很像，但吾知道你不是苏容。」

    黎文只能苦笑，自嘲道：「是啊，兄长那麽好，我怎麽可能让你觉得我是他。」

    「那不是很好吗？」

    「什麽？」黎文一愣。

    「吾为什麽要觉得你是他？」白瑾道：「你不是苏容，你也没必要成为苏容。没有人可以取代他，如同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黎文不停眨眼，他从没想过会从白瑾口中听到这番话。

    「现在在吾面前的，是你，黎文。」白瑾看着黎文的背影，继续道出内心深藏的情意：「吾说过很多谎，但吾发誓，此时此刻，吾所言为真－－吾喜欢你，没有人可以取代你，所以别走，别离开吾，好吗？」

    黎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瑾说，喜欢他？

    怎麽可能？都经历了这麽多，他怎麽可能还……

    「可是……我……」他支支吾吾，拚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文也好，苏文也好，你想要吾唤你哪个名字都可以，对吾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你。」

    「……」

    见黎文迟迟不愿转身面对他，白瑾顿了会儿，再开口的声音夹带了苦涩：「你仍对吾心怀怨恨吗？」

    「没那回事！」黎文想都不想便回答。

    「那是待在吾身边，不开心？」

    「没那回事……」

    「既如此，为何不愿留下？」白瑾的声音听起来无辜极了。

    黎文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我做的事，不该被轻易原谅……」

    「你觉得离开，就是惩罚自己吗？」白瑾问。

    黎文没有回答。

    白瑾又道：「你若离开，吾会很难过，很寂寞。若你认为这是你给自己的惩罚，却也惩罚了吾。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

    「你想惩罚自己，有别的方式。」白瑾轻声道：「所以，别走。好吗。」

    黎文低着头，沉默许久，终於缓缓转身，对上白瑾一双澄澈的双眼却又心虚移开，颤声道：「真的……可以吗？」

    白瑾的回答是朝黎文伸出手，掌心向上，作邀请貌。

    黎文看着白瑾的手，迟疑地伸手缓缓放在白瑾手上。那手竟冰冷得让他心惊。「殿下，您的手好冷……！」

    白瑾毫不在意：「你替吾暖暖就不冷了。」

    黎文闻言，立刻把另一只手也覆在白瑾的手上，试图替他暖手。

    白瑾露出浅笑，道：「进屋吧，屋里暖。」

    「啊，是，进屋……屋里有炭盆可以烤手……」黎文说着就想cH0U回手，白瑾却只松开一手，仍紧紧握住黎文的左手不放。

    白瑾牵着黎文回到廊下，之秀正等在那里，黎文与他四目相交，但只一瞬之秀便冷冷别开了视线。

    黎文x口泛起苦涩。那日他自首後，就没再见到之秀了，想来是不愿再服侍他，回了白瑾身边。对白瑾下毒，他活该被王府中所有人唾弃。

    他突然醒悟，这才是他该承受的惩罚。不是一走了之让挚Ai之人寂寞，而是留下对自己的过错负责。

    黎文心虚地又想cH0U回手，白瑾却仍不放开，一路牵着他的手回到房内。之秀关上房门将寒气阻绝在外，之雅则将炭盆推到桌边给白瑾取暖。

    两人落坐，白瑾拉着黎文的